01.

「吶、我們也來交換禮物吧？」

 

放學後的社團時間，大夥聚在社團活動室裡，有人忙著準備換下制服、也有人制服換到一半就在滑手機。

 

「我是沒意見，但由侑提出來感覺就很怪，感覺就有陰謀。」

「對對。」

 

幾個跟侑比較熟捻的社員忍不住吐槽，但卻換來侑的翻白眼抗議。「太過分了吧！我只是看其他社團都有在玩，感覺很好玩！角名你也替我說話吧！」

 

被侑點名的角名，原先正在滑手機，斜眼瞥了一眼侑，淡然回應 「我沒有意見。只要北前輩同意就可以。」

 

「而且為什麼是找我替你說話啊……」角名緊接在後的碎念，卻細微的不至於讓侑聽到。

 

交換禮物聽起來確實很有趣，以宮家雙胞胎的個性，把整個場子吵得熱熱鬧鬧，絕不是難事。但就怕鬧過火，讓老師主任生氣都還只是小事．只怕鬧到北前輩不高興，那可就麻煩了。

 

「說起來北前輩呢？」

「這時應該在體育館做暖身了吧？」

 

侑以最快的速度換完衣服後，直衝體育館，就想知道這活動能否辦成。

 

-

 

侑到體育館的時候，確實看見北前輩已經在做暖身了。要進行任何運動之前，無論如何都必須先做好暖身。暖身做好了，接下來要做什麼運動，才不至於有太大的傷害。

 

先把基礎打好，接著要做什麼，都不會太困難。若沒有良好的暖身，只怕練習的過程出現肌肉拉傷而得不償失。

 

在最初集合的時候，北以輕聲和緩的音量語調說道。不知為何的是，原本吵鬧的體育館，雜音頓時全消。北說的一字一句，都銘刻在心裡。

 

「侑你來的真早，有什麼事嗎？」

「北前輩早阿、我是想問問，能不能辦交換禮物大會。」

「交換禮物？好啊。」

 

北出乎意料地回答，讓侑高興極了。他原本還想說肯定會被打槍的。

 

不知何時出現的角名，瞄了一眼雀躍的侑，又瞄了一眼北，頓時不解「北前輩為什麼會答應呢？」

 

「偶爾有這樣的活動也不錯，我是這麼想的。而且……」北的雙眼直盯角名，讓角名想避開也避開不了。

 

角名有時候覺得，北前輩的眼睛有時很可怕。

 

明明總散發淡然、看盡人生百態、對任何事都無欲無求的神情，但有時卻會散發出緊迫盯人、充滿強烈佔有慾的眼神。

 

——讓人摸不清楚，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。

 

「角名你不也很期待嗎？」北接下說的話，刻意只讓角名聽到的聲音。就像被抓住的狐狸那般，神情羞赧，讓北忍不住笑了。

 

「角名你就像被抓住的狐狸，一樣可愛。」

 

察覺是被玩弄手掌．角名憤而離開。而北始終在原地，但角名的背影卻讓他看的一清二楚。

 

——偶爾像這樣，讓你稍微害羞、稍微生氣，或許也不錯吧？

 

02.

＊3000元（日圓）以下的東西

＊12/25練習後交換

＊可以指定要送人的對象

 

北前輩答應交換禮物後，侑很快地在社團公佈欄上，貼上手寫的三樣規定。雖然具體來說沒有任何限制，但正值年輕愛玩的年紀，一夥人看了看，互相交換主意。

 

「你打算要送什麼啊？」

「飯糰兌換券。」

「最好是有那種東西啦！」

 

侑反常的沒加入討論的戰局內，因為他早就想好要送什麼禮物了。而且最後一樣條件也是他為了要送給指定對象而定的。他在意的，並不是對方收到的禮物。而是對方收到禮物後的反應。

 

光想就很有趣！想到對方的個性，一打開肯定毫無反應，也是挺有趣的。

 

「那麼、角名，你想好要送什麼了嗎？」 北沒來由的要角名回答。角名想不到任何拒絕回答的理由，從眼神中也看不出任何端倪。他只能確定，對方是沒有心機的。

 

「想好了。那北前輩呢？」角名一邊回答、一邊仔細觀察北前輩的反應。

 

但北前輩也沒打算要接下說，只是一直看著角名而已。

 

——傳說，一直盯著一個人的臉三秒的話，是撒下戀愛種子的一步驟

 

被北前輩這樣盯著好一段時間，角名倒想起了前一陣子看到的連續劇台詞。

 

戀愛的種子嗎？角名不確定。但有一點他是知道的。他知道北前輩看他的眼神，是稍微不同的。

 

-

 

時間很快來到聖誕節當天，大家一進社團活動室，就把禮物放到角落的桌上。侑收到了事前收到了送禮順序的紙條。不用說，侑想送禮的對象就是治。他的禮物是放在紙袋內。

 

大夥陸續集合，侑則一一唱名。「角名，你拿紙袋包裝的。北前輩是另一個紅色圓點的包裝紙。」

 

角名看了一眼手中的紙袋，猜不到禮物是什麼。紙袋拆開後，冒出一片嗆人的白煙。

 

「這個白煙？該不會是我的禮物吧？」大夥還來不及反應，率先反應過來的侑。察覺到不妙。

 

「咳咳——」反應過來的角名，還不知道什麼情況，卻看見自己的身全身。

 

全身？照理來說，應該是不會看到自己的全身才對……

 

「角名，看樣子，我們的靈魂好像互相交換了。」角名的身體，發出了像是北一般的發言。

 

03.

靈魂互相交換？這是什麼網路傳說才會發生的事情啊？而且到底為什麼就偏偏發生在自己身上呢？

 

角名（in北）雖然很慌張，但長年的訓練有素，刻意地保持冷靜。但他看了一會旁邊的北前輩（in角名）。

 

北看起來很冷靜，甚至伸手東抓抓西抓抓。「原來長的高是這種感覺啊……」北的喃喃自語，讓角名聽到了。

 

等等、重點不在那吧？應該是先了解為何會這樣才對吧？

 

角名雖然想吐槽，但看北前輩搞錯重點，而且對方又是那個北前輩，反而讓他不知道要從哪開始吐槽才好。

 

「喂喂北、現在不是感嘆身高的時候，應該先了解原因吧？」在北身旁的尾白アラン按著有些頭痛的太陽穴，終於忍不住先吐槽了。

 

「說的也是，抱歉我有點興奮。」北淡然地回答，讓在場大夥瞠目結舌。

 

或許是因為角名同樣也屬於情感會自我克制的人，所以即使交換了身體．表現出興奮的模樣，似乎也跟平常差不多，看不太出來。

 

北的餘光瞄到了準備逃跑的侑，角名本就細長的雙眼，在牽制對手下，雙眼傳達出的銳利，似乎在北的加持下，而有所增加。「侑，你可以解釋一下是怎麼一回事嗎？」

 

見狀逃不了，侑看著北（in角名），第一次覺得角名的外表有點可怕，只能跪坐、一五一十的解釋來龍去脈。角名聽聞後只搖頭嘆氣。

 

「你是哪來的三歲小孩啊？居然相信不明來源的賣家……」本就讓人覺得威嚴的北前輩外表，即使現在是角名在裡頭，依然去除不了北平常的氣息。讓侑想回嘴，但又想到是北的外表而不敢回嘴。

 

大夥看了眼牆上的時鐘，練習過後鬧過吵過，確實已比平常的時間還要晚了，「那現在要怎麼辦呢？也差不多該回家了吧？」

 

「總之，角名你先跟我回家吧。至少你在身邊的話，我還能提醒你，不至於被奶奶發現。」北說的有理，眼下的角名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，只能點頭答應。

 

但有點讓角名心神不寧的事情。

 

——所以等會要直接見家長嗎？這麼刺激，真的是沒問題嗎？

 

04.

北就這樣帶著角名回家。一路上雖然都沒說話，但角名一邊走路一邊想事情，倒讓北有些在意。

 

路上有些積雪，不注意的話，很容易就打滑跌倒，嚴重點可能肌肉拉傷、傷到骨頭，得不償失。為了避免發生這樣的慘劇，北拉著角名的衣角「倫太郎、好好走路。」

 

雖說只是小小的提醒，但角名確實注意到了那個小小差異。

 

——並不是「角名」，而是「倫太郎」

 

這是只有兩人私下相處的時候，北前輩才會改變的稱呼。略微驚呼，角名的臉稍微埋入了圍巾。而北前輩拉著的衣角，卻讓角名覺得那是全身上下溫度最高的地方。

 

——到家的時候，要先說我回來了，奶奶

 

「我回來了，奶奶。我今天帶社團後輩回來念書。」兩人一起回到了北家。角名照著北前輩的提醒去說。

 

在玄關，脫下鞋子、換上室內脫。北看奶奶還在廚房忙，熟捻的帶著角名進自己的房間了。

 

「倫太郎，你辛苦了。」兩人都脫下制服外套，北從衣櫃內拿出衣架分分掛上。

「哪裡。多虧北前輩的提醒。」將外套遞出，角名明顯的鬆了一口氣。

 

雖然見家長很緊張，但處在不熟悉的環境，讓角名又更緊張。

 

「等會要記得改口一下稱謂，不然奶奶會懷疑的。」北接下的提醒，更讓角名覺得累。

 

所以等會是得直呼自己的名字嗎？未免太奇怪了吧……

 

雖然有些困惑跟遲疑，但角名最終因為北前輩的一席話而努力。

 

「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，倫太郎。因為你是好孩子。」


 

05.

——接著要主動。奶奶這時候都已經準備好晚餐了，要做的就是把菜端到餐桌、盛飯

 

「奶奶、讓我來吧！」

「拜託你了、信介。」

 

角名和北一前一後的幫忙，一會是餐桌上、一會又是幫忙更換燈泡、拿高處的東西。持續好一會的要求，幾乎是奶奶開口，角名在另一邊接下，北也在旁邊幫忙，完全不拒絕，也讓奶奶合不攏嘴，不斷的誇獎角名。

 

「呵呵、有信介的後輩幫忙就是好。」

 

北看奶奶有些得意忘形，雖然想跟奶奶說請不要太過分，但又礙於他現在使用的是角名的身體而不好意思開口。

 

以北他對角名的了解，這時應該要感到不耐煩了才對，現在還忍著不吭聲，應該是因為⋯⋯

 

——因為角名他、現在是北信介

——因為我說的那番話，而這麼努力

——因為我⋯⋯

 

宛若察覺北前輩的異樣，角名稍微瞇著眼看了好一會。

「信介、你可以再幫我一個忙嗎？」奶奶再度提出要求的幫忙。

「抱歉奶奶、倫太郎好像有點累了，我先帶他去休息吧。」
「呵呵、好。」

 

角名果斷的拒絕了奶奶的要求，也沒想太多，拉著北前輩就往房間過去。

 

06.

「抱歉、倫太郎，奶奶她有些過份。」一進入房間的北，稍微鬆了口氣，頭稍稍傾靠在角名的肩膀。

「沒什麼，反而是我沒拒絕，讓北前輩做的很多。」

 

兩人的身高有些差距，使用角名身體的北傾靠，讓北多少感到有點吃力。角名則猶豫了好一會要怎麼做會比較好，最後還是予以擁抱。

 

「雖然北前輩說我是好孩子，但北前輩果然很厲害呢，原來平常都在做這些。」角名擁抱著北，雖然有很多想說的話，但最終還是選擇什麼都不加敘述，直敘地直說。

 

「所謂的『平常』，對其他人來說，一點也不平常。」

 

角名所說的話，儘管只是一般的話，但卻讓北宛如被解放一般。

——奶奶常說：「人在做、天在看。」

 

所以對於這些事情，北總是理所當然地去做。理所當然的覺得這些事情是稀鬆平常的。儘管他對於「平常」兩字的定義不同於其他人，但這卻是第一次，有人這樣誇獎他。

 

北的眼眶稍微濕了，盡管角名看到自己的身體流淚一事，多少有些衝擊跟震撼，但想到現在是裡面的北前輩在哭，多少有些欣慰。原來像機器人般的學長，也是有感情的。

 

07.

「北前輩，我們去洗澡吧、都差不多要睡了。」等到北前輩的情緒稍微平復一點，角名才提出了意見。

 

北拿出衣櫃裡的睡衣，稍微比對在自己的身上。雖然上衣跟長褲的長度稍微短了點，但睡衣本就寬鬆，尺寸上倒無太大的影響。

 

接著兩人一塊進入更衣室脫掉衣服、進入浴室。基本的清洗之後，是進入浴缸泡澡放鬆。身體進入稍熱的水中，也不自覺地放鬆。

 

角名回想起今天一整天的事情經過，今天這樣下來，實在太過漫長了。

 

晨練、上課、聖誕節特別活動、下午練習、交換禮物、交換身體、跟北前輩回家……

 

到交換禮物之前，整天都還挺正常的，也還在他的計畫內，但想不到居然會因為交換禮物而導致靈魂，絕對可以列為年度最詭異的事情之一。雖然想譴責宮侑的行為，但另一方面，他也很慶幸，幸好有宮侑的禮物。因為靈魂交換，而讓他更了解北前輩。

 

「角名、今天一天、辛苦你了。」
「北前輩，我才是。因為這樣我更了解北前輩。」

「是嗎？說起來好像沒有給角名交換禮物呢。你想要什麼呢？」

 

突然被北前輩這樣問，角名一時也答不出所以然。

 

——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呢？

 

如果不是期待什麼的話，大可在北前輩提議要一起回家時就拒絕。大可在剛交換完靈魂的時候，就把宮侑抓起來嚴刑拷打。

 

如果不是期待什麼的話，他也不會順從的接下奶奶的這些要求。

 

——我想要的、是什麼呢？

 

如果非要從挑選一個原因的話，他想要的東西是……

 

「我想跟北前輩在一起。」

「這樣就夠了嗎？」

 

角名點頭予以回覆。

 

洗過澡後，兩人睡在同一件棉被，北的手十指緊扣著角名的手，這突如其來的動作，也讓角名不知所措。

 

「這並不是夢喔、倫太郎。因為我喜歡你、所以才會這麼做。」北的一字一句說的平穩、但角名卻察覺到其中的愛意起伏，已經比他預料的還多。

 

「聖誕節快樂、北前輩。我也喜歡你了……」角名的聲音很小、說的又慢，甚至有些聽不懂在說什麼。但臉跟耳朵早已因為害羞而染上紅暈，北自然沒有放過，仔仔細細的看過。

 

「聖誕節快樂、倫太郎。」